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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18

    师大忆旧

          今天读了格非的《师大忆旧》。这篇载于2008年《收获》的旧作最近被阮一峰放在了blog上。如果不是中午的时候被元分析的论文折磨地头痛欲裂,如果不是办公室里到处飘荡的西班牙语恼人得让我完全无法思考,我大概也不会放在手头的工作从苗老师的blog上一路链接到这篇文章。
     
          格非在文章里轻描淡写了自己本科时代,思想解放的80年代,启蒙与复兴同在的80年代,令人神往的80年代。华师大中文字宿舍里的通宵辩论,校园诗人的四处流浪,还有那种没读过一本别人没读过的人就不好意思谈文学的情景。这些,都让我想起我的中文系。只不过我的中文系,没有那么多找不到的书,没有什么内部读物,没有那么激烈的思想争辩。读图时代里,文字不再是一切,也没有多少人那么在乎读书这件事了。
     
          我在中文系的时候多少还是上过一些课的,虽然的课程设置有点奇怪。比如说,第一学期上当代文学,第二学期是现代文学,之后便是连续四个学期的古代文学史。中文系学生最重要的基础课文学史,我们是反着来的,从当代一路回溯到古代。
     
          教当代文学的老师浑身上下没有流露出半点的文艺气质,怎么看都像是个有着官商背景的御用文人。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确曾在某地方政府任职过,后来辗转到学术界稳定下来,和90年代的大多数文人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线。他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刚从高中古文和现代文的基础训练中走出来,完全没有接触过任何80年代后的中国当代文学。他从伤痕文学,反思文学,一路讲到先锋文学,扔给我们的除了一大堆建构主义的晦涩概念,便是那些令人神往的80年代了。
     
         我被人认为是一块玉碎就是在这门课上。某天上课时,他讲起先锋作家的转变,要同学发言谈感想。我刚好在前一天的现代汉语课读完余华的《活着》,就随便扯了几句大音稀声,大象无形,说了些什么技巧的最高境界就是无技巧这类武侠小说里最爱出现的话。后来讲到文艺批评写作时,他找一些同学挑当时最新的作品进行评论。他自己挑了几个学生,又找人推荐了一些学生。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被选进这个小组的,但记得是怎样在图书馆一层的现刊阅览室选中了卫慧的《蝴蝶的尖叫》,写评论,然后在100多人大阶梯教室里大声念出来。这个老师当时并未给我任何评价,只是在我下讲台前点点头。后来听隔壁班的人说,在他们班的一个女生讲完后,这个老师对那个女生说,你去隔壁班问问LY是怎样讲的。你这不是文艺评论,是读书心得。此后四年的中文系生活,这个评价似乎都跟着我。我考研到北京,后来出国,一路上每个从某种意义上讲没有失败的转弯,都会有人仿佛预先知道一切地说,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当年当代文学课上你就如何如何。
     
          那个时候,我是会觉得自己如何如何。系里拉给我们的书单,除了莎士比亚我基本都在上大学前读过。我很少和别人谈论自己喜欢的作家或作品。这是一种很奇异的经验。你把自己最挚爱的作家或作品视为珍宝,你很想让别人知道它有多好,但同时你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它,仿佛这样,这个作家或是作品就专属于你了。但有些时候,这个作家或是作品,就像是一把钥匙,或是一串密码,在你遇见某个同好,便可以打开你们之间关系。这种很骄傲的孤独,或是很孤独的骄傲,如今看起来真的是有些可笑。但当时,很多朋友都是这样遇到的。
     
          Zinc,是我的学姐。我进大学前由我们共同认识的朋友介绍认识的。那时候和她一起聊过很多作家,有的时候甚至是通过书信。往往是我开了个头,接下来便由她一直说到结尾。她口才极佳,写小说,也写诗,有些时候会拿给我看。比起她的小说,我更喜欢她的诗,也许是因为我完全不会写诗的缘故。在我看来,诗是和这个世界的神秘联系,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随便写出来的。总是记得,黄昏时在图书馆的长椅上和她一起背另外一个朋友的诗的日子。也记得,她扎着两个小辫子在诗会上读诗的样子。
     
          张同学,一副旧式文人的作派,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我们是在他看过我写的一篇小品后渐渐开始谈论文学的话题的。后来很多伪学术活动我们都被系里选出来一起去参加。他天生就有一根文学批评的神经,但比起现当代文学,他最喜欢的还是古代文学,大概和他的书法和国画背景相关。头两年,我们男女生的宿舍楼都不可随便进出,不像格非他们聊天时还有宿舍里的柠檬红茶。经常是站在文科楼401的门前聊上一个晚自习,然后在10点半教学楼关门前离开,发现背来的书包都没打开。张同学在毕业留言册上写给我说我们之间其实有一种类似“文人相轻”的感觉,因为他知道有些时候我鄙视他的观点,他其实也瞧不起我的东西。这样的坦白着实可爱。
     
          杨同学,是在我转向对电影的热爱时遇见的同好。一个身体力行者,写剧本,拍片。无论怎样,要先尝试做一次。他给我看他写的几个剧本,其中一个带着一点先锋文学的影子,小城中年人的无奈。还记得,他写剧本时把最后一个镜头选景在二七水库都想好了。因为他,我认识了另外一些同好,他们之中,有人很快就认定电影是终生的事业,有些很早就认定电影是终生的爱好。后者没有挣扎,总是享受在光影的快乐里。前者的挣扎,虽然辛苦,却也是明确的快乐。是从他们身上,我学到了定位。考研的时候,杨同学会和女朋友一起到自习室来看我,每次给我送两根香蕉,原因是这么好吃的东西当然要一次吃两根。杨同学的这个理论,看起来没有什么逻辑,但之后想想,总是颇具一番生活况味。
     
          后来如愿读了电影的研究生,期间遇见了许原姐姐和童童。我是在看过她们的文字后主动和她们说话的,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是个阴谋。我是个以文取人的家伙。
     
          我自己也有所谓的创作,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称它们为小说。总觉得,那不过是些小品而已。那些太过浅显的个人经历的文字转化,让我不愿把他们拿出来与人分享。在前笔记本时代,它们被书写在真正的笔记本上,如今不知被我丢在我行走或生活过的哪个城市里了。我从没有尝试写过剧本。在学了电影之后,我意识到,任何一个电影,所能提供的想象空间都没有同样故事情节的小说丰富与宽广。哪怕是达芬奇密码或随便一本爱情小说,都比根据它们改编的电影要来得好看。我成为半个记者的第一年,很多次深深地怀疑自己的写作能力,不是强与弱的问题,而是有或无的问题,觉得自己完全不会讲故事了。那年过年回家看中学班主任,也是我的语文老师,她说没以为我会成为一个记者,她总觉得我会成为一个搞创作的人,因为我是她见过文字表达最细腻的学生。她说,虽然我的修辞很一般,但文字表达的情绪很能打动人。我想起另外两任中学英语老师,都认为我将来在大学里会选择英语为专业,然后以英语为生。只是后来,我没能成为大家以为的这一种或那一种人。几经转折,如今的我走在了社会科学研究的路上。有时候,自己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谁又知道将来自己会成为哪种人呢?Zinc,张同学,许原姐姐,童童。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从事和创作或文学批评相关的工作。但是他们生命中,那些灵魂和文学无限靠近的日子,不会白费。
     
          来美国后,学习最多的其实是为社会科学研究做准备的统计学。其实我不是如何如何,我也没有如何如何。我不会落在正态分布之外,也不会95%的probability之外的5%。但年少,总不妨轻狂。
     
          今年亭亭生日,我照例给她寄了一张卡片。她告诉我,能从卡片中看出如今我的中文在两种语言的转换中挣扎。我的中文表达,已经不及原来的一半。其实不用她说,我自己也有体会。所以,我要趁着还有半点感受的时候,用二分之一的中文能力,去表达出当中的四分之一来。
    November 02

    Shrek & Me

          许原姐姐生了个天蝎男宝宝,看来上周在Disney给小朋友的礼物没有白买,买对了性别。
     
          顺便发一张在universal studio的照片。
         
          The moment Shrek put his big green hand on my head, I forgot all my stresses and all my challeng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