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放学早，去了趟超市，然后又去了Mall。这条经过规划的最优路线的结果就是——我背着书包，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就去了A&F。塑料袋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几根香蕉，一瓶芒果汁。到了A&F，和往常一样，一男一女，两个门神导购站在门口跟顾客打招呼。就在女导购说完how are you doing的时候，男导购用他那奇gay无比的声音说，Hoo, bananas and orange juice（我没有歧视gay的意思，只是一种形容手段，不过那个Hoo真是让人受不了，发音的过程大概是无物呜）。不知道是这个男导购是不是以为他们店里放的音乐足够大到我听不见他说什么，还是认为我听不懂英语……总之，就在我走过他们的时候，他说了这句话。

 

     我走到店里很快拿到了我要买的东西，排队结帐。在A&F买东西，基于环保的考虑，我从来都不要包装袋，反正Miami的衣服都是小件，一般买了就立刻装在书包里。但是今天收银小姐给我包装袋的时候，我没有拒绝。我就是想给那个门神导购看看，虽然我知道这样其实挺无聊的。

      到了门口的时候，女门神导购在门边的展示台上整理顾客翻乱的衣服了，男门神对我说Thank you. Have a good night。我看看他，本来想走过去算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问起他:Hi, what's wrong with orange juice? 他看看我，马上有点尴尬地说，I say that because I love orange juice。我看看他说，you must be disappointed, actually, it is mango。然后我就转身走了。

 

      A&F在美国不过也就是佐丹奴在中国，怎么就不能去完超市就过来逛，怎么就不能拎着一瓶果汁逛。我连买Tiffany都是背着书包，A&F又有什么不可。

      无论怎样，芒果汁很好喝，也就没有枉费我设计的这个最佳路线。

 

      大概是一个星期前，在主楼的四楼等电梯。主楼每层电梯的门口墙上都挂着一个橱窗，里面钉着些和学业相关的广告。那天看见的硕士论文答辩的布告，和中国学生的毕业论文并无二致，电影里的Bob Dylan，或是韩国暴力电影中的成长主题。我暗自揣度着写韩国电影的大概是个韩国学生，反正答辩的时候无论怎么解读，都可以说是自己文化的中的一部分，你们不懂。接着就看到了Eileen Chang，后面的题目大概是从小说到电影之类的补充说明。我扫了一眼过去，竟没有认出是张爱玲，等看到作者的名字是典型中国人的名字时，才恍然大悟，Eileen就是爱玲。

 

      回到办公室，童童传给我的《小团圆》，早就打印了出来，就放在桌子上。只是准备期末考试和一篇25页的论文，一直不敢拿起来看。双面打印，可还是满厚。晚上的时候，给许原姐姐打电话，找她帮忙调查问卷的事情，免不了八卦了几句张爱玲。说起白天看见硕士论文布告，试图回忆着张爱玲都有哪些作品改编成电影了，一时间想起来的《色戒》，《红玫瑰与白玫瑰》，《十八春》的名字竟想了好久，只记得吴倩莲演了女主角，最后是许原姐姐想起了《半生缘》，我不知怎的，总是很排斥这个后改的名字。

 

      交了论文，开始每天在地铁上拿出A4纸版的《小团圆》读一读了。第一天带了整本，拿出来读的时候总是随着地铁晃来晃去，不用手抓紧就散作一堆，当时读的还是刚开始那几章，人物一个接着一个随意的出场，没有什么章法，打印版的还不是那么容易地分别出分页继续还是告一段落，一时间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搞得我有些恼火，果真不可期待太高吧。后来学乖了，每天只带一小沓的纸，还发现了原书的分页标记，读得多了，也就更读得进了。但问题也来了，读的速度总比自己想象的要快许多，每天在回家的地铁上就已完全没有可读的了。

 

      落得一个清静的周五，平日里差遣我的人都飞到不同地方去了，下一篇25页的论文还在十几天后，终于可以稍为放松一下。没有去学校，就躺在家里的床上，一页一页地看《小团圆》。看到她评判胡兰成的好字，对照《今生今世》里的那些话，不禁笑了起来。不过，能不动气地解解气真是件不错的事情，在这点上，张爱玲的文字确实很妙。

     大概是在研二的时候，才读到胡兰成的《今生今世》。买回来一直没有得空看扔在宿舍的书架上，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有一天开始，附近宿舍的女生们都跑来借。我趁着借还的空档看了两眼，而且还只看了他写张爱玲的那些文字，不是很喜欢。说不上为什么，我始终不喜欢一个男人写那样的文字，那么多粘腻的词汇堆砌在一起，尤其是写女性，总是让我想起那句俗语“破瓶子就只有个好嘴儿”。我想大概是我老了，已经25岁了，不懂得欣赏那样的文字，过了等待被人用许多美丽词汇赞美的年纪了。那些词汇，我更喜欢它们被用在形容大自然上，而不是一个男人笔下的众多女人。

 

      看到燕山一直没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那段，才恍然大悟她之前为了胡兰成受了多少，原来一直没有概念，也不曾有过半点想象，原来文字总是把过去美化，不单单是文字吧，单单是回头张看这个动作就已经把过去镶在了镜框之中，上面覆盖着一层毛玻璃，隔着一层，看不清，只看得个大概，也就不论当年的锥心刺骨，噩梦中的等待。如若不是太平洋彼岸小岛上的那个人把这些美化都写了出来，张爱玲恐怕也不会把那些过去都拎出来写一遍吧。

 

      结尾的时候，张爱玲又把考试的噩梦写了一遍，在这个经常做的噩梦之前，被提及的是九莉关于她和之雍手臂拉成一条直线的梦，醒了之后快乐了很久很久。看到张爱玲用了叠字“很久很久”的时候，心底一凉，到底是女人，还是会为那个人，快乐很久很久，哪怕只是一个梦。

 

      许鞍华的片子，平淡得几乎没有高潮，叙事上没有半点着意。像是午夜时电视频道里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常故事，却又自成体系的打动人心。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梁阿婆看中了一个电视，830块，但因为请人共搬运要出额外的70块而决定不买。经过的贵姐给儿子家安打电话叫他下来扛。贵姐给自己儿子打电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小小的自豪，我想起妈妈，在国内的时候，总给我揽那些给别人家的小孩做考前指导、人生规划这样的活计。面对她的朋友们，妈妈脸上的表情是不是也是那样。梁阿婆为了感谢贵姐的帮忙，要请贵姐吃饭，贵姐说买好了菜婉拒了。结果晚上的时候，梁阿婆从柜子里掏出一袋冬菇，撕掉上面的标签，320元，准备送给贵姐。这好像就是我们的生活，明明因为70块而不愿请人工，最后却花320块表达谢意，这也是我们对待彼此的方式。

 

      家安翻出故去父亲的裤子，对贵姐说，穿不下了，是不是扔了。贵姐看了看，便拿起垃圾袋和裤子到了楼下的垃圾筒，她打开盖子，把垃圾袋和裤子都扔进去，然后想了想，又把裤子拿出来，叠起来，放在垃圾桶的盖子上，方便别人来拣走。但一边叠着裤子，贵姐哭了。出门倒垃圾前，家安问贵姐，父亲以前怎么那么瘦，可以想见贵姐年轻的时候生活有多么辛苦。

 

      家安在饭桌上说，冬菇很好食。家安嘴里还有一大块，贵姐就已经夹好另一块给他。嗯，冬菇真的很好食。

 

      梁阿婆的女儿离世了，女婿带着外孙续了弦。梁阿婆和贵姐坐车去沙田看与女婿一家吃饭，去之前给外孙买了项链，给女婿夫妻两个买了一对戒指。唯一到场的女婿没有收，说现在妻子的父母也多病，间接拒绝了梁阿婆一起生活的请求。从沙田回天水围的路上，梁阿婆拿出一个戒指和一条项链，送给贵姐母子，然后又拿出另外那三件金饰也一并送给了贵姐。贵姐收下了，说如果你以后缺钱，我帮你搞妥。感谢贵姐，没有让一个老人在一天里遭到两次拒绝。

 

      贵姐的母亲生病住院，向前去探望的家安回忆起贵姐生活的艰辛，说，你这个妈妈就只知道个做字。贵姐让家安做事情，家安每次回答都是一个哦字。这两个字都是对家庭不动声息的的担待。

 

      这些都是让我泪如雨下的地方。

 

      -人生真难啊！

      -能有多难呢？

       我老了的时候，会有和贵姐一样的豁达吗？

 

       冬菇在中国超市20块钱一袋，还只有M号的。

 

      周四上课的时候，老师问我们，看没看过Suan Boyle，大概一半的同学说看过，另外一半同学不知所以。于是，老师放了他上课前预先在Youtube上找好的视频。老师先给我们简单介绍了一下Susan Boyle，她是一个47岁的单身女性，来自苏格兰。她参加今年Britain's Got Talent，唱了一首I dreamed a dream，音乐剧《悲惨世界》中的一首歌。

 

      因为有点小邪恶地知道我们这个老师不会放一个搞笑或是审丑的视频给我们看，大概能猜到这个小人物唱得有多么惊人。可是当I dreamed a dream in time gone by的歌声飘出来的时候，我所受到的震撼远远比我预想中还要强烈。我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为了不让别的同学看到，把手从课桌下悄悄拿上来托在眼镜框下面。这首歌的歌词非常简单，尤其是被这样一个大半个人生都被这个世界打败的小人物唱出来的时候，“那时候我年轻而无畏，做过很多的梦，或被消遣，或被浪费。那时候，生活简单地没有代价，我无歌不唱，无酒不尝……我曾梦想过我的生活，完全不是现在这样，现实是如此不同于它本该的样子，是生活扼杀了我那些关于生活的梦想”。

      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我是被那歌声还是那歌中/个中的况味打动了。

 

      我也曾经邪恶地想到这首歌，这个人，这些评委的表现都是节目效果。不过，为什么不选择相信呢？生活中让人怀疑的已经够多了。

      这段视频可以在Youtube上找到，只要输入Susan，反应界面的第一个链接就是她，点击次数已经超过了2200万次。

 

附上英文歌词，我是按照我自己的理解和感觉翻译了部分几句。

I dreamed a dream in time gone by
When hope was high,
And life worth living
I dreamed that love would never die
I dreamed that God would be forgiving.

Then I was young and unafraid
When dreams were made and used,
And wasted
There was no ransom to be paid
No song unsung,
No wine untasted.

But the tigers come at night
With their voices soft as thunder
As they tear your hopes apart
As they turn your dreams to shame.

And still I dream he'll come to me
And we will live our lives together
But there are dreams that cannot be
And there are storms
We cannot weather...

I had a dream my life would be
So different from this hell I'm living
So different now from what it seems
Now life has killed
The dream I dream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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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十度鞠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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