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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ne 25

    离开与坐忘

     
          开始收拾书了,才意识到真的是要离开了。
     
          很多的书,看过的,没看过的,摆在地上,按照他们开本的大小分类,为了方便将来装箱。上一次收拾书是在两年前,毕业了,在宿舍里,也是这么把书分类,然后,用红色的塑料绳打井字格,最后再在上面打一个小拎手状的结。许原姐姐到我宿舍看我打包后整齐地码在墙边的书堆后,发短信给我说,我饭你。那条短信我一直留着,有时候翻到那条看看,就觉得好像是一下子回到那个夏天,头顶的风扇一直在转啊转,走廊里丢了一地的旧杂志和旧报纸。直到,后来手机丢了。
     
          这一次收拾书,和上次很不一样。上次是知道这些书还会和我一起留在北京,我想找想看哪本,就随时把绳子解开。北京,我始终还是在这里,和这个城市一起,即使漂泊,即使无甚可依。这次,是知道它们终于要回家了。心里反而生出许多不安。
     
          这些不安,像是北京路边常见的那种长得像韭菜一样的夏草,疯狂地在我心里蔓延。最不安的那个晚上,是忽然发现自己的航班降落在Miami的时间是当地晚上11点半。我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就是自己坐在机场的长椅上,抱着两个158的箱子哭的景象。有那么一秒钟,我甚至都不想去了。当然,也就只有那么一秒钟。今天和王星谈起我那晚的恐慌,王星说,总是有第一个晚上。是啊,将来的日子,总还是会有恐慌、不安、挣扎,但总是有第一次,之后就好了。然后继续生出新的恐慌、不安与挣扎。我们的生活也是如此吧,从来都没有幸福的终点,但我们一直在寻找和奔向幸福的路上。
     
          晚上吃了云南菜。在北京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去三里屯的使馆街区里吃饭。北小街的使馆区很安静,树很多。坐在餐馆的窗口向外望,几棵树的枝杈搭得刚刚好,一片错落有致的绿。在这样的街区看着这样的绿,心也安静下来了。那家云南菜馆叫一坐一忘,来自庄子的“坐忘”。
     
    June 04

    In My Life

          好像是从4月末去莫干山开始,就再没有写过一个字了。
          这一个多月都在折腾些什么,一行字便可写明,但这其中的复杂况味,却是我自己都说不清的。
     
          4月末,沾了尚主笔的光,去了莫干山,第一次看见竹海。山中几日,我总是窝在房间里磨洋工,最后离开的时候,一个广东同行问我是哪家媒体的,告之后,她惊呼,你就是那个关在房间里写稿一点都没玩的读新生记者啊。其实我玩了,在突然意识到再写下去浙江和北京一点分别都没有的时候,我去骑了40公里的环山环湖自行车。竹林中吟啸徐行和湖畔石子路的颠簸前进,都不妨快慰。
     
          5月初,回家照全家福,办各种证明,几乎把整个家都搬到北京来。看着和我一起奔波的妈妈,突然意识到,能毫无怨言地忍受我签证综合症的人只有她。
     
          从家中回来后,在极其nice的Bruce的帮忙下,终于收到了学校寄来的I20。结果发现了上面一个小小的拼写错误。这之后无论怎样和学校联系,那边都不给答复。Bruce让我放宽心,说这是美国人最常犯的小错误,没有人会在意。情急之下,我竟然用英语给Bruce解释了什么叫“切肤之痛”。为I20表发愁也正是汶川地震刚发生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比起国计民生和世界风云,有时候要紧的还真只是自己的那点小事情和小情绪。恐怕我永远无法跳出三界外来看待自己了。那段时间,每天眉头都不知不觉中就拧得紧紧的,苗师傅看见我便说,每次看见你都皱个眉头。后来他在msn上教我一句,要学会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5月20日,全国默哀日的第二天,下午四点半,我在美国大使馆签证处拿到了签证,水过地一塌糊涂,签证官只看了一本我们杂志就扔了条子出来,用时不超过一分钟。验证了某人之前经典的短信,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办完护照领取方式,背对着夕阳走在长安街上。给尚主笔和苗师傅发短信汇报结果。尚主笔回,北美分布即刻成立。苗师傅在电话里问我,高兴吗?之前一直笑着和群里诸位发短信、嘴恨不得咧开得能装下一个衣架的我,心中突然五味杂陈,眼泪毫无声息地流下来,没有悲伤,没有喜悦。
         手机信号不好,苗师傅在电话那边说什么我都听不清,那段静默仿佛一片空白,只是在这空白里,我没有想过我这两年的种种,我不习惯这样,甚至对亲近的朋友,我也只愿轻描淡写。offer也好,visa也好,不过都是追求自己人生路上的一个点而已。没听清的苗师傅的话,我能想到的,是好好写稿子或是好好生活。
         对尚主笔和苗师傅,我心存许多感激。感激你们容许我这几年的折腾,还有你们给的帮助和宽容。尚主笔已经开始为我在美国的生活出谋划策,而苗师傅,you are my captain.
     
          5月末,签证之后,Bruce带着3个锥形腿美国美女和犁书到了北京。老外简直是要把北京所有外国人设计的建筑都走上一遍,国家大剧院、鸟巢、中央电视台,我终于在离开之前近距离地见识和感受到了它们。当然还有长城、十三陵、故宫、天坛、钟鼓楼,北京几日游令人筋疲力尽。长城、十三陵一天下来,脸在烈日下暴晒了7个小时后彻底晒伤了,直到现在洗脸还隐约作痛。我在长城的烽火台的阴凉里高呼外面的阳光可怕,犁书说这在Miami只是小意思。Bruce还带着这几个学生到了我们办公室,苗师傅接待了他们。在亲切的会谈中,苗师傅还不忘帮我向Bruce多要点奖学金,而那边厢,Bruce也说苗师傅应该多给我点稿费。看着这两个几乎同时把话说出口的导师,我突然意识到在申请的过程中我到底收获了多少。
          Bruce一行人离京后,我开始热伤风,在床上昏睡了两天。在症状减轻不少后,和朋友自驾游去了仙人谷。两个体会,一是北京竟有那么美的山谷,二是没有护栏的盘山路太可怕了。
     
          前天,是我的生日。家里来亲戚在加拿大大使馆签证,我跟着忙前跑后,完全没顾得上。在傍晚的时候偷空跑到好利来去吃了一小块绿茶蛋糕。这个生日,我收到了好多人的祝福,Cunni、Alex、大黄、群里的飞友、寝室的姐妹,最惊喜的是其中还有田田老师和Bruce,谢谢你们的记得。亭亭送了我一本Lonely Planet的美国版,小卡片上,她叫我“在路上的梦想家”,我拿着书抱着她大哭。另外一个礼物是IXUS,始终有你,我的取景框中。我要带着这两样,走遍美国。
     
          这一季的Boston Legal结束了,最后一首配乐是Beatles的《In My Life》——
    There are places I'll remember
    All my life though some have changed
    Some forever not for better
    Some have gone and some remain
    All these places have their moments
    With lovers and friends I still can recall
    Some are dead and some are living
    In my life I've loved them all
     
          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回忆,莫干山湖畔快把人屁股颠碎了的石子路、夕阳西下的长安街、长城上阴凉的烽火台、开满白色野花的仙人谷和抱着亭亭哭的KTV。每个地方都有它特别的时刻,我会记得。In my life, I love all of you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