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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August

    梦及其他

          昨晚梦见了外婆。她躺在病床上,平静地等待在最后的那个时刻,家里人围坐在她的身边,静静地,不发一言。像所有的梦一样,梦里的人的面目是模糊的,包括外婆。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做了这样的一个梦。外婆去世的时候是十几年前,她走之前的那一刻,我为了升学在参加一个什么奥林匹克比赛,也不曾守在她的身边。其实,那个场景对我来说,是彻彻底底的一个空白,梦里的一切只不过是想象,甚至连这想象都是在梦中完成的。
     
          外婆走后的这许多年里,偶尔提起她也总是追忆那些快乐的时光。外婆家附近废弃的机场是我们童年的游乐场,那里有全世界最美丽的蜻蜓,大老黄、钢笔水、小辣椒,还有我最喜欢的烟袋锅;外婆和她的邻居们把那个废弃的机场再利用起来种些玉米、豆角、胡萝卜这些北方的家常蔬菜。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樱桃树、一小片草莓地。我家离外婆家很远,每次过去几乎都要跨过半个城市。所以,每到樱桃成熟的时节,外婆就会只让别家的小孩吃樱桃树下方好摘的果实,而把树冠最上方的接触阳光最多的那一片留个我,结果,每每我吃到的都是那些最大最红的樱桃。还有,几乎每次妈妈和大姨聚在一起都会忆起的一些往事,比如,有年夏天,我和表姐两个人用一下午的时间把外婆给全家人准备的晚饭都吃了。比如,外婆最喜欢教我写字,在窗台上,用粉笔,然后再用湿抹布擦掉,而我把外婆放在床头的新华字典翻烂了。再比如,每年过年到外婆家时大家是如何“欺负”我洗全家人的袜子。其实,我从未把那当作是一种欺负,反倒极其享受那种手浸在泡沫里的快乐。而现在想想那全家人的晚饭——西红柿尖椒土豆片、高粱米水饭和咸鸭蛋——似乎嘴里还漾着当时的香气,高粱米的粗糙的香,咸蛋黄流油的厚重香腻,而有哪个小孩子不喜欢土豆片呢,何况是红红绿绿、又酸又辣的。那三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彼此冲撞着、消减着、叠加着,变成了生命中最初的饕餮。
     
          对我来说,外婆和外婆家总是意味着快乐。所以,当今天早上从这个安静的梦中醒来的时候,我懵懵地,坐在床上,甚至不知自己在何时何地。
        
          我很久没有这样的梦,这些日子来也从未和任何人谈起过外婆。也许是昨天室友突然开始对八字感兴趣,一路都在给我灌输那些金木水火土是如何关联着我们生命中的每一刻有关吧。对生老病死我是一向敬畏的,而这一次竟这么快就反应在梦里,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懦弱。晚上要给妈妈打个电话了。
     
          从国内回来后,自己的状态其实也不太好。先是帮人DIY Ikea的家具时拉伤了小臂,然后长智齿,肿胀甚至带到嗓子和耳朵,疼得整夜无法入睡,甚至不敢喝水。买车的计划无限期推后。学业上也没有半点进展。心中始终牵挂着国内的父母,我恨我已近而立却不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最快乐的是看《悬崖上的金鱼姬》的那个下午,第一次在大银幕上看宫崎骏!谁曾想到竟是在美国呢。让我动容的并不是宗介和小金鱼的爱情,而是宗介和妈妈用信号灯和宗介的爸爸对话。纵使隔着万水千山,你始终是我的灯塔,我始终在你的海洋,我们,用无声的言语,说着保重,说着一路顺风,说着努力生活。
     
          还有,前几日傍晚,在学校的湖边看见半边彩虹,虽然当时在电话里谈恼人的学术,可心情立刻像镶了一整道彩虹的花边。